腊月二十八的晚上，我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烟花。一朵接一朵在夜空里炸开，亮一下，又暗下去。邻居家的阳台上挂着红灯笼，可我们家的灯笼还躺在储物间的纸箱里。

妈妈在厨房喊我帮忙包饺子。她系着那条用了三年的围裙，手上沾着面粉。"今年就咱们三口人过，简单包点就行。"她说这话时，眼睛没看我，专注地把馅料放进饺子皮里。

爸爸从书房出来，手里拿着手机。"公司群里都在发红包，你们要不要抢？"他试着让气氛热闹些，可声音里的疲惫藏不住。

我捏着手里的饺子，忽然想起奶奶。往年这时候，她总会坐在我旁边，手把手教我捏花边。"这样捏，像不像小元宝？"她粗糙的手指灵活地转动，一个个胖嘟嘟的饺子就排成了队。可现在，老家空着，奶奶在叔叔家过年。

"我想奶奶了。"我说。

妈妈的手停了一下。"等疫情过去了，咱们就回去。"

电话就在这时响了。是奶奶打来的视频。屏幕那端，她的脸被手机照得发亮。"包饺子呢？让我看看馅儿调得怎么样。"妈妈把摄像头对准馅料盆，奶奶眯着眼看，"葱少了点，再多切一根。"

接着奶奶开始远程指挥："面要再揉揉，劲道。""饺子边要捏紧，别煮破了。"爸爸举着手机，在厨房里转来转去，像个听话的学徒。

"让我看看孩子。"奶奶说。我把脸凑到镜头前，她笑了，"又长高了。奶奶给你准备了压岁钱，等能回去了就给你。"

忽然，奶奶在屏幕里唱起了歌。是她每年包饺子时都会哼的那首老歌，调子悠悠的，歌词我听不太懂，但总觉得那声音里有阳光晒被子的味道，有灶台里柴火噼啪的响声。

爸爸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免提。奶奶的歌声在厨房里飘荡，妈妈揉面的动作变得轻快，爸爸跟着轻轻哼起来。我注意到，妈妈的眼角有点湿，而爸爸一直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。

饺子包完了，整整齐齐地摆在案板上，像一群等待检阅的小兵。奶奶在屏幕里满意地点头："这才像过年嘛。"

挂掉视频后，家里的气氛不一样了。爸爸主动翻出灯笼挂上阳台，妈妈哼着奶奶刚才唱的歌继续准备年夜饭。我忽然明白了，年味从来不在多么热闹的鞭炮声里，也不在多么丰盛的年夜饭里。它藏在奶奶的歌声里，藏在一起包饺子的时光里，藏在即使相隔千里也要彼此牵挂的心意里。

窗外，又一朵烟花升起，这次我看见了它完整的模样——从升空到绽放，再到化作点点星光。就像春节，不管以什么形式度过，只要心里装着爱的人，年味就一直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