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轮月亮，是突然从高楼缝隙里挤出来的。

放学路上，我低头刷着手机，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。抬头活动脖子时，看见了它——不像诗中说的白玉盘，倒像一张被随手撕破的包装纸，边缘毛糙，颜色发旧。

拐过街角，月光正好落在那家即将关门的老书店上。店门前的清仓纸箱堆成了小山，每本书都贴着“五元一本”的标签。我走进去，想找几本辅导书。

书店很小，月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，刚好照亮书架一角。我随手抽出一本泛黄的《飞向月球》，封面上的火箭图案已经褪色。翻开扉页，一行工整的映入眼帘：“1978年购于新华书店，愿有一天人类真能登上月球。”

我愣住了。1978年，那是我出生前三十多年。写下这行的人，大概和我现在差不多大吧。他会不会在夏夜的院子里，摇着蒲扇想象月球的样子？那时的月亮，在他眼里一定充满神秘。

继续翻看，书页间夹着一张小小的糖纸，透明塑料的，印着“大白兔”三个。糖纸在月光下泛着微光，像凝固的时光。我想象着一个男孩，一边舔着糖，一边读着登月的故事，然后把这张糖纸小心地夹进书里。

书店老板走过来，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。他看见我手里的书，笑了：“这本书啊，进回来就没卖出去过。那时候孩子们都爱看天文，现在没人要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都看手机了呗。”他指指窗外，“月亮就在天上，可没人抬头了。”

我付了钱，把书塞进书包。走出书店时，月亮升高了些，清冷的光洒在空荡的街面上。我忽然觉得，我买下的不只是一本旧书，而是某个陌生人留在时光里的一个梦。

那个晚上，我没有再打开手机。只是坐在窗前，就着真实的月光，读完了这本关于月亮的书。书里的句简单直白，可不知为什么，那些对月球的描述，比我在屏幕上看到的任何图片都更让人心动。

月光静静地照在书页上，也照在我手上。四十多年前，也许有个男孩也是这样，在同样的月光下，翻开同一本书。而四十年后的某个夜晚，当我在城市某个角落抬头看月时，会不会也有个少年，正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眼睛，第一次真正看见天上的月亮？

月光不会说话，但它记住了所有仰望过它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