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考结束后的夏天，我推着自行车站在村口。阳光把水泥路照得发白，远处的蝉鸣一声接一声。这个我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，突然变得陌生起来。

我决定去河边的芦苇荡看看。那是小时候常去的地方，大人们总说那里荒凉，没什么好看的。但我记得春天时芦苇刚冒芽的嫩绿，记得秋天芦花像雪一样飘飞。

通往芦苇荡的土路几乎被野草淹没了。我费力地推着车往前走，草叶划过小腿，痒痒的。越靠近河边，空气越湿润，能闻到泥土和水汽混合的味道。

芦苇荡比记忆里小了很多。河水退了，露出一片滩涂。芦苇长得东一丛西一簇的，不像从前那样茂密。我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，看着眼前这片略显萧索的景色。

风来了。先是轻轻拂过脸颊，接着芦苇丛开始晃动，发出沙沙的响声。那声音很轻，像很多人在远处低声说话。阳光透过芦苇的缝隙，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有只白鹭从对岸飞起，翅膀拍打得很慢。

我想起小学时经常逃课来这里。那时觉得这片芦苇荡好大，像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宫。我和小伙伴在这里捉迷藏，用芦苇杆做口哨，把愿望写在纸上塞进芦苇管里。我们说等长大了要修一条最好的路通到这里。

现在我真的要走了，去县城上高中。同学们都在讨论新的学校、新的朋友，只有我还坐在这片快要被遗忘的芦苇荡边。

风大了一些，整片芦苇跟着摇摆起来。那些高矮不齐的芦苇，在风里找到了共同的节奏。倒下的又直起来，太用力的反而弯了腰。它们就这样摇啊摇，既不抗拒风，也不完全顺从。

我突然明白了什么。这片芦苇荡一直都在这里，不管有没有人记得。它不需要被观赏，被赞美，它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生长着。就像我要走的路，不必华丽，但必须真实。

我推着自行车离开时，回头看了一眼。夕阳给芦苇镀上了金边，它们还在风中轻轻摇曳，像在告别，又像在祝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