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菊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12教室窗台上的那盆菊花,是去年秋天班主任搬来的。刚来时,花瓣挤成一团,金黄得晃眼。同学们偶尔会凑过去闻一闻,说些“真好看”之类的话。但没过多久,它就和我们一样,成了教室里一件不起眼的摆设。
期中考试后的那个下午,我发现它开始枯萎了。最外层的花瓣卷了起来,像被火燎过的纸边,颜色也从金黄褪成了灰黄。没有人注意它的变化——大家都在埋头订正试卷,用红笔在分数旁边写下密密麻麻的更正。我看着那盆花,突然觉得我们和它很像:刚入学时的意气风发,如今都被日复一日的习题磨得发蔫。
深秋的雨连续下了三天。靠窗的同学总是忘记关窗,雨水斜打进来,在窗台上积成小水洼。菊花的叶子开始出现褐斑,像试卷上的错题标记,一片接一片地蔓延。有同学建议把它搬走,说难看;但班主任只是摇摇头:“再等等吧。”
那天早晨我到得很早,教室里空无一人。阳光斜射进来,正好落在那盆残菊上。我走近了看,才发现枯萎的花瓣背面,竟藏着细小的露珠,在晨光里闪着微光。更让我惊讶的是,花茎深处冒出了几个米粒大小的花苞,青涩地蜷缩着。
一个月后的周末,我来教室取落下的课本。推开门,愣住了——那盆原本已经干枯的菊花,竟然重新开出了花。新开的花很小,颜色淡白,在满盆枯枝中间显得格外单薄。但它们确实开着,在十一月的冷风里轻轻摇曳。
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。原来枯萎不是结局,而是另一种开始。就像我们,在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晚上,以为自己在一点点耗损,实际上是在积蓄重新开放的力量。
那盆菊花最后没有被搬走。它就一直放在那里,枯枝与新芽并存,像极了我们的十六岁——在凋谢与绽放之间,笨拙而固执地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