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旦前一天，奶奶在厨房调饺子馅。我趴在门框上看她往盆里加肉末、白菜和葱花，突然问：“为什么元旦一定要吃饺子？”

奶奶的手停了一下，面粉像雪花落在围裙上。“你爷爷第一次来我家，就是元旦。”她继续揉面，“那时候他当兵回来，棉袄上都是补丁。你太奶奶包了白菜猪肉饺子，他吃了三大盘。”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每年元旦，他都让我包这个馅。说在外面最想的就是这一口。”奶奶往馅里加了点香油，香气立刻飘满整个厨房，“他走的那年元旦，还说我包的饺子最好吃。”

爸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，轻声说：“你爷爷没的那天，冰箱里还冻着半盘饺子。”

元旦早上，我被剁馅声吵醒。奶奶已经在厨房忙活了。今年她换了新花样，往馅里加了虾仁。我有点惊讶：“不是一直白菜猪肉吗？”

“你爷爷要是知道咱们几十年只吃一种馅，该笑话我了。”奶奶把饺子摆成圆圈，“人得往前看，日子要过新的。”

中午，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来。我咬了一口，陌生的鲜味里，依然能尝出熟悉的白菜清甜。窗外，邻居家的孩子正在放鞭炮，噼里啪啦响得热闹。

奶奶突然说：“明年教你调馅吧。”

我点点头，又夹起一个饺子。忽然明白，元旦的饺子从来不只是饺子。它是记忆的容器，装着一代代人的念想，却又在每个新年悄悄改变滋味。就像窗外那棵老槐树，年年都在原地，但每年长出的新叶，都是不一样的翠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