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的手很糙，像秋天的老树皮。右手拇指和食指上总缠着几圈白胶布，那是常年踩缝纫机留下的。针脚密密麻麻扎过去，也在她指尖扎出厚茧。

每天放学回家，还没进门就能听见缝纫机嗡嗡响。妈妈坐在窗边，弓着背，布料在她手下沙沙地走。她很少抬头，只是脚下一踩一踩，像不知疲倦的钟摆。

那天体育课摔破了裤子，我故意磨蹭到天黑才回。妈妈什么也没说，接过裤子放在一旁。夜里醒来，看见她屋灯还亮着。从门缝看去，她正对着灯光穿线，眯着眼，试了好几次才成功。缝纫机又响起来，很轻，像怕吵醒谁。

第二天早上，裤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。破洞处多了朵蓝色的小花，针脚细密匀称。我认得那块布头——是妈妈去年做围裙剩下的。

穿着补好的裤子去上学，同学好奇地看那朵花。我忽然不觉得难为情了。课间跑跳时，总能感觉到那朵花在膝盖上开着，像妈妈的手轻轻护着。

原来妈妈不会绣花，她只是把所有的耐心都缝进了日子里。一针一线，补着我的磕碰，也补着那些说不出口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