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这年，我每天五点四十起床。天还没亮，路灯还黄黄地亮着。

那天出门，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样。雾大得看不见对面的楼，路灯的光像被棉絮包住了，软软地浮在空中。我推着自行车往前走，车铃响了响，声音闷闷的，传不远。

路上很安静。雾把所有的声音都吃掉了，汽车开过像在演哑剧。能见度大概只有十米，世界缩得很小很小。我走得很慢，不是因为怕撞到什么，而是这雾让人不得不慢下来。

快到学校时，在路口等红灯。雾里突然冒出个人影，越来越清楚。是个环卫工人，正一下一下地扫着落叶。扫帚划过地面，发出唰唰的声音。他看了我一眼，继续低头工作。红灯变绿，我往前走，回头时，他的身影已经重新被雾吞没了。

教室里的灯特别亮，亮得有些不真实。同学们都在埋头做题，没有人讨论这场大雾。课间我去接水，听见两个同学在窗边小声说话：“这么大的雾，我妈还说别骑车了。”“反正慢点骑就行。”

中午放学时，雾散了些，但世界还是灰蒙蒙的。我推着车走出校门，发现妈妈等在门口。她没说什么，只是跟我并排走着。她的头发上有细细的水珠，在渐渐亮起来的天光里微微发亮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我问。 “雾大，陪你走一段。”她说。

我们就这么走着，没有说话。雾还在，但已经薄了很多，能看见远处建筑的轮廓了。街边的店铺陆续开门，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热气，和最后的雾气混在一起。

快到小区时，太阳终于出来了。雾散得很快，像舞台的幕布突然拉开，世界一下子变得清晰、明亮，甚至有些刺眼。妈妈停下脚步，看着我：“快去吃饭，下午还要上课。”

我点点头，看着她转身往回走——她还要赶回单位上班。她的背影在彻底明亮起来的阳光里渐渐变小。

那天下午，我一直在想这场雾。它让一切都慢了下来，让声音变轻，让世界变小。在高三这种每分每秒都要计算的日子里，这场雾像是一个意外的停顿。它不美，也不神秘，只是安静地存在着，提醒着一些平时被忽略的东西——比如那个环卫工人扫落叶的声音，比如同学简短的关心，比如妈妈头发上的水珠。

后来再没有见过那么大的雾。但每当觉得太累太急的时候，我就会想起那个早晨，想起在雾里慢慢走的路，想起有些东西虽然看不清，却一直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