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书桌的抽屉里有一块小小的橡皮擦，只有指甲盖那么大，上面还粘着铅笔灰。那是妹妹的。

去年秋天，妈妈把妹妹从医院接回家。她躲在妈妈身后，只露出半个脑袋。我走过去想拉她的手，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了回去。那天晚上，我听见她在房间里哭，声音很小，像被捂住嘴的发不出声的猫。

爸爸说，妹妹在以前的家里经常挨打。

她有一支铅笔和一块橡皮擦，是学校发的。每天放学，她就趴在茶几上写作业，写一个，用橡皮擦擦一下，再写一个。她的本子总是破的。

期中考试前，我在复习历史。妹妹站在门口，不敢进来。我招手让她坐下，给她一本图画书。她摇摇头，眼睛盯着我的铅笔盒。

“想要铅笔？”

她还是摇头，手指绞着衣角。

第二天晚上，她又在门口。这次她往前走了一步，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书桌上，是那块橡皮擦。然后飞快地跑了。

那是一块用得很旧的橡皮擦，擦过的地方都黑了。我拿起来，发现下面压着一张纸条，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：“哥哥，送你。”

我知道她只有这一块橡皮擦。

从那以后，我开始教妹妹写。她的手总是抖，写出来的笔画弯弯曲曲。写错了，她就紧张地看橡皮擦，又看我。

“没关系，”我说，“写错了再写一遍就好。”

她慢慢放松下来。有一天，她写“家”，写了一半停住了。我等着她擦掉重写，但她没有。她轻轻说：“哥哥，这里暖和。”

现在，妹妹已经会写很多了。她还是不太爱说话，但会在我写作业时悄悄放一杯水在桌上。那块橡皮擦一直在我抽屉里，我没有再用它擦过什么。有些东西，本来就不需要擦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