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那年的夏天，热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教室里的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，窗外的蝉声一阵高过一阵，像在和时间较劲。

同桌林远突然凑过来：“听说老校区的蝉特别多，要不要去抓几只？”我正被数学题困住，想都没想就答应了。

我们溜出教学楼，穿过新建的操场，来到即将拆迁的老校区。这里的树比新校区粗壮许多，蝉声震耳欲聋。林远像个老练的猎人，指着树干上一个个小洞：“看，它们在地下等了十几年，就为了这个夏天。”

我学着他的样子，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只正在蜕壳的蝉。它的背部裂开一条细缝，嫩绿的身体慢慢挣脱棕色的外壳，翅膀还皱巴巴的，像被揉过的纸。这个过程很慢，慢到可以听见时间流淌的声音。

“值得吗？”我忽然问，“在地下待那么多年，就为了一个夏天。”

林远笑了：“你怎么知道它觉得不值？”

那只蝉终于完全挣脱，翅膀在阳光下慢慢舒展，从皱巴巴变得透明。它试了试翅膀，突然振翅飞走，加入了那片喧嚣的合唱。

我们谁也没去追，只是站在原地，看着它消失在高高的树冠里。

那个下午，我们抓了又放，放了又抓。夕阳西下时，林远说：“明年这时候，我们就在准备高考了。”

我没说话。蝉声依旧热烈，但我知道，它们活不过秋天。就像我们的高二，热烈而短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