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路从我家门口开始，弯弯曲曲地伸向镇外。路不宽，刚好能过一辆拖拉机。路面是土黄色的，下雨天会变成深褐色，踩上去软软的。

奶奶总说，这条路是她年轻时和乡亲们一起修的。那时候没有机器，大家用锄头一铲一铲地挖，用石磙子一遍遍地压。路修好的那天，全镇的人都来走，像过节一样。

我在这条路上学会了骑自行车。摔了无数次，膝盖上的疤现在还在。路边的狗尾巴草认识我，每次摔倒，它们就轻轻摇晃，像是在笑我笨。

春天，路两边的槐树开满白花，整条路都是香的。夏天，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，我捂着耳朵飞快地跑过。秋天，落叶铺了厚厚一层，踩上去咔嚓咔嚓响。冬天最有趣，下雪后路上结冰，我们排着队在上面滑冰，谁摔倒了大家就一起笑。

路认识每一个走过的人。它记得王爷爷每天清晨推着卖豆腐的小车，吱呀吱呀地响；记得李阿姨傍晚站在路口喊孩子回家吃饭；记得我们放学后追着跑着，书包在背后一跳一跳。

去年，镇上说要修新路，这条老路要铺成水泥的。施工前一天，我特意又走了一遍。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，我走得很慢，想把每一个坑洼、每一道车辙都记住。

第二天，推土机来了。我看着黄色的路面被灰色的水泥覆盖，心里空了一块。

新路平整宽阔，下雨天再也不泥泞了。可我还是会想起那条老路，想起它四季的样子，想起那些深深浅浅的脚印。原来一条路不只是一条路，它是一起走过的时光，是长在土地上的记忆。

老路其实没有消失，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，继续躺在我们的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