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,蝉鸣如钟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11高三的夏天是从一声蝉鸣开始的。
那天下午,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着复杂的函数图像,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教室里弥漫着风油精和汗水的混合气味,头顶的电扇有气无力地转着。就在我快要被睡意吞噬时,窗外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蝉鸣,像一根针,刺破了午后的沉闷。
从那以后,蝉鸣便成了这个夏天的主旋律。起初,我们都讨厌这没完没了的噪音。前排的女生会用纸团堵住耳朵,后排的男生则会烦躁地敲打桌面。班主任说,忍忍吧,等夏天过去就好了。
可是夏天迟迟不肯过去。六月的风是热的,七月的雨是热的,连清晨五点的阳光都带着灼人的温度。我们像被困在蒸笼里,每天重复着同样的轨迹:教室、食堂、宿舍。做不完的试卷,背不完的单词,还有黑板上那个不断减少的倒计时。
直到那个停电的夜晚。
晚自习进行到一半,灯突然灭了,空调的嗡鸣声戛然而止。教室里先是一片骚动,随后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静。就在这片寂静中,窗外的蝉鸣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。它们不再是我印象中嘈杂的噪音,而是像潮水般起伏,有节奏地涌来又退去。
有人点起了蜡烛,微弱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。我们放下笔,静静地听着。同桌小声说:“原来蝉叫起来是这样的。”是啊,原来每一声鸣叫都不同,有的短促急切,有的悠长婉转,它们交织在一起,竟成了一首磅礴的交响曲。
那个晚上,我们第一次认真讨论起蝉的生命。生物课代表说,蝉在地下要蛰伏好几年,甚至十几年,才能破土而出,在阳光下歌唱一个夏天。说完这句话,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桌上的烛火。
从那天起,蝉鸣不再令人烦躁。我开始在它的伴奏下背书、做题,在它的呼唤中醒来,在它的守护下入眠。这声音让我想起老家的钟声,沉稳、坚定,提醒着时间的流逝,也见证着每一个认真活着的瞬间。
最后一次听见蝉鸣,是在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。交完卷走出考场,热浪扑面而来,熟悉的鸣叫声依旧在耳边回荡。同学们互相道别,说着“以后常联系”,但我们都明白,这个夏天即将永远留在身后。
我突然想起语文课本上的那句话:“夏虫不可语冰。”我们何尝不是这些夏虫?在属于我们的季节里奋力鸣叫,哪怕只有一个夏天。而这段被蝉鸣填满的时光,终将成为我们共同的记忆,在每一个相似的夏日里,提醒我们曾经那样年轻过,那样不顾一切地歌唱过。
如今,当我再次听到蝉鸣,总会想起那个停电的夜晚,想起烛光里年轻的脸庞,想起我们共同度过的、最后一个漫长的夏天。原来最动人的乐章,就藏在最寻常的聒噪里;最珍贵的时光,就流淌在最难熬的季节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