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棵歪脖树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11

高三开学第三天,我在食堂后面的空地上发现了那棵歪脖树。它斜斜地长着,树干在齐腰高的地方突然拐了个弯,像被谁狠狠拧了一把。树皮粗糙,叶子稀疏,但确实活着。

那天物理卷子发下来,我又没及格。从教室后门溜出去时,书包里还装着那张折了四折的试卷。走到空地时,夕阳正挂在歪脖树的枝桠上,像个熟透的果子。我把卷子摊在膝盖上,一道题一道题地看错在哪里。看着看着,突然觉得这棵树很亲切——它也不够直,不够标准,可它还是好好地长在这里。

后来这就成了我的习惯。每次考砸了,或者模拟考排名又掉了,我就来这儿坐一会儿。歪脖树对面是学校的围墙,能看见外面的楼房和更远处模糊的山影。我常想,等翻过这道墙,烦恼是不是就没了。

深秋那次月考,我考了班里倒数第十。那天下着雨,我打着伞站在树下,雨水顺着歪脖树的拐角流下来,形成一道细细的水帘。我突然发现,正因为那个弯曲,雨水才流得那么顺畅。如果是笔直的树干,雨水只会匆匆滑落,连痕迹都不留。

冬天最冷的时候,我在树下背政治。寒风从拐弯的树干处打了个旋,反而没那么刺骨了。我靠着树干,呵着白气背“矛盾的对立统一”,忽然就笑了——这棵树不就是吗?它的歪斜是缺陷,却也是它独特的存在方式。

前天,最后一次模拟考结束,我又去了空地。歪脖树发出了新芽,嫩绿嫩绿的,就长在那个拐弯的地方。我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,发现上面刻着几个小小的,不知是谁留下的:“我也曾在这里烦恼过。”

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发现这棵树。也许每届高三都有这样的学生,找到这棵不完美的树,对着它发呆,在它身边获得某种安慰。

离高考还有七十三天。我知道以后还会有别的烦恼,但关于歪脖树的记忆大概会一直留着。它教会我的不是如何消除烦恼,而是如何与烦恼共存——就像它那样,带着弯曲的部分,继续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