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雨下得很大。教室里很闷，窗户上全是水汽，看不清外面。老师在讲台上分析试卷，声音被雨声盖住了一半。

我盯着窗上的水珠，看它们汇成一股，歪歪扭扭地流下去。同桌用纸巾擦出一小块透明，马上又模糊了。后排有人小声说，这雨什么时候停啊。

突然，靠窗的同学“咦”了一声。我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——雨水在玻璃上画出了一道道痕迹，像地图上的河流。有人伸出手指，隔着玻璃追着雨滴走。很快，大家都开始在自己的窗格上画起来。

有人画了棵树，雨水正好从树冠流下，像真的在雨中摇曳。有人画了条鱼，雨滴在鱼嘴处汇集，仿佛在吐泡泡。我画了只猫，雨水从胡须上滴落，活灵活现。

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讲课。我们以为要挨批评了，她却走到窗边，仔细看着那些即将消失的画。“我上大学时，”她突然说，“也喜欢在雨天画画。不过是在笔记本上。”

她回到讲台，拿起粉笔：“这堂课，我们改上写作课。题目就叫——你在雨中的画。”

教室里先是一静，然后响起了翻本子的声音。笔尖划过纸张，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。我第一次发现，雨声原来这么好听。

后来，那些画都被雨水冲走了。但那天写在纸上的文留了下来。我的作文里写着：“我画了一只躲雨的猫，后来雨停了，它抖抖身子，走进了阳光里。”

毕业多年，每到雨天，我还会想起那个下午。我们曾在沉闷的教室里，用雨水作画；在高三最紧张的时候，为一窗的雨停留了四十五分钟。那些画虽然消失了，但雨水记住了我们年轻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