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吆喝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09每天放学路过菜市场,我总会被各种声音包围。三轮车的喇叭声尖锐刺耳,扫码支付的电子音冰冷单调,还有摊主们用喇叭录好的叫卖声,反复播放着“白菜一块五”“西瓜包甜”。
在这些声音里,王爷爷的吆喝显得格格不入。
他是卖豆腐的,推着老旧的木板车,从来不用喇叭。每天清晨和傍晚,他都会清清嗓子,然后喊出那声:“豆——腐——”声音悠长,像山歌的调子,最后一个还要轻轻扬起,在空气里打个转。
同学们都觉得这吆喝土气。有一次,我们班调皮鬼小强故意学他:“豆——腐——”声音夸张扭曲,惹得大家哄堂大笑。王爷爷听见了,只是笑笑,继续切他的豆腐。
直到那个雾很大的早晨。
那天我值日,到校特别早。整条街被浓雾包裹,路灯的光晕染开来,像一个个发光的棉花球。远处的三轮车喇叭声变得沉闷,近处店铺卷帘门的声音也模糊不清。世界好像被蒙上了厚厚的棉被。
就在这时,雾里传来了那声熟悉的“豆——腐——”。
声音穿过浓雾,不像平时那样清亮,却变得更加清晰。它没有被雾气吸收,反而像船桨划开水面,在混沌中开辟出一条路来。我站在原地听着,那声音近了,又远了,最后消失在雾的深处。
奇怪的是,从那以后,我再听这吆喝,感觉完全不同了。
我注意到,听到这声音,楼上的李奶奶会拎着碗下楼;隔壁餐馆的老板会探出头来要两板豆腐。王爷爷的吆喝成了这条街的时钟,早晨一次,傍晚一次,从不错过。他的木板车吱呀吱呀地响,配着那声吆喝,像极了这条街的心跳。
现在喇叭里的叫卖声还在,扫码的电子音也天天响起。但王爷爷的吆喝声盖过它们——不是音量上的盖过,而是在人的记忆里占据更重要的位置。那些录制的声音千篇一律,而他的每一声吆喝都有细微的不同,有时带着清晨的朝气,有时带着傍晚的疲惫,那是机器永远模仿不来的温度。
昨天放学,我看见王爷爷的木板车换成了电动三轮。同学们悄悄说:“这下该用喇叭了吧?”可他停好车,依然清清嗓子,喊出了那声“豆——腐——”。
声音在现代化的街道上空飘荡,像一只从旧时光飞来的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