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有个铁皮饼干盒，里面装着她的账本。那不是普通的账本，是用我写完的作业本反过来订成的，密密麻麻写满了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数和符号。

“酱油，六块五。”她在最新一页上写，手有些抖，却一笔一画很认真。我凑过去看，发现旁边还画了个小瓶子。“奶奶，你画这个干什么？”她推推老花镜：“怕忘了是哪天的酱油啊。”

那个下午，我决定教她用手机记账。她学得很慢，手指总是不听使唤，不小心就点错了地方。试了三次后，她轻轻放下手机：“还是笔好，一笔一画，实在。”

我翻开那本厚厚的账本，突然愣住了。在密密麻麻的记录里，我看到了自己的成长轨迹——

“2009年3月，孙咳嗽，买梨二十元。” “2012年9月，孙开学，书包一百八十元。” “2016年8月，孙去比赛，路费三百。”

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，旁边还画着小小的图案——咳嗽那天的记录旁边有个咳嗽的小人，书包旁边画了个书包，比赛那次画了辆小汽车。

翻到最近，我看到一条特别的记录：“2019年6月，孙高考倒计时，存五千。”旁边画了个大学校门。下面还有一行小：“希望够。”

我的眼睛突然湿了。原来奶奶不是在记账，她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，一笔一画地计算着对我的爱。那些歪歪扭扭的数，是她为我搭建的未来。

“奶奶，你这账本记得真细。” 她笑了，眼角的皱纹像绽开的花：“人老了，怕忘。你小时候发烧那次，我就忘了记是哪天，后悔到现在。”

我拿起笔，在账本的新一页上写下：“2019年6月，收到奶奶的爱，无价。”然后画了颗心。

奶奶看着，笑出了眼泪。那一刻我明白，有些账，永远算不清；有些爱，根本不用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