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周末的清晨，父亲把一把锄头塞进我手里时，铁器的冰凉让我打了个激灵。我们要去开垦屋后那片荒地。

“不就是除草翻土吗？”我嘀咕着。可当锄头第一次落下，我就知道我想错了。杂草的根须像无数只细手，死死抓住土地，震得我虎口发麻。才十分钟，汗水就迷了眼睛，胳膊酸得抬不起来。

父亲在不远处不紧不慢地挥着锄头，每一下都沉稳有力。我学着他的样子，调整呼吸，让力气顺着锄柄流到刃上。渐渐地，我听见了土地被翻开时湿润的喘息，闻到了草根断裂后散发的青涩气息。

当一片新土终于裸露在阳光下，父亲蹲下来，用手搓着土块：“你看，这土本来只是睡着，现在醒了。”

休息时，我靠在老梨树下，第一次认真看这片刚翻过的地。新土是深褐色的，和旁边板结的黄土完全不同。一只蚯蚓从土里钻出来，又慢慢缩回去——这片土地重新有了呼吸。

黄昏时分，我们种下了菜籽。父亲说：“等它们长出来，你就认得了。”

后来的几个月，我每天放学都去看那片地。先是冒出鹅黄的嫩芽，然后抽出真实的叶子。当第一批青菜端上餐桌时，母亲笑着说：“这是咱家自己种的。”

夹起一筷子，我忽然明白了父亲那句话——我确实认得这些蔬菜，认得它们从种子到餐桌的每一步。这种认得不在书本里，而在被锄头磨出水泡的手掌上，在记得每一株苗生长模样的眼睛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