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学课上，老师发下来几只蚕。我的那只最小，缩在桑叶底下，像一截苍白的粉笔头。

别人的蚕都胖嘟嘟的，只有我的瘦小得可怜。我每天给它换最新鲜的桑叶，它却吃得慢吞吞的。两周后，同学们的蚕开始吐丝作茧，金黄的、雪白的，挂在纸盒角落像小灯笼。我的蚕还在原地打转，最后只吐出薄薄的一层丝，勉强把自己裹住，像个被遗忘的旧棉絮团。

我把它放在窗台角落，几乎忘了它的存在。

直到那个闷热的午后，暴雨将至，空气黏稠。我关窗时，才发现那个灰扑扑的茧在动。非常轻微，像心跳的节奏。我凑近看，茧壳上裂开细缝，有什么在里面挣扎。

它出来了，却卡住了。翅膀湿漉漉地皱成一团，一半在茧内，一半在茧外。它每用力一次，只能挣脱一点点。我想帮忙，手指刚要碰到又缩回来——我记得老师说过，不能帮蝴蝶破茧，否则它的翅膀永远展不开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窗外的天暗下来，风摇着树枝。它还在坚持，六只细足紧紧扒住茧壳，身体微微颤抖。有那么几分钟，它完全不动了，我以为它放弃了。但就在第一滴雨敲在玻璃上时，它突然奋力一挣——整个身体脱离了束缚。

它趴在茧壳上，翅膀慢慢舒展。不是我想象中的斑斓色彩，而是最普通的灰褐色，带着简单的纹路。它试了试翅膀，在房间里低低飞了一圈，最后停在窗框上。

雨开始哗哗地下。我打开窗户，它毫不犹豫地飞了出去，消失在雨幕中。那么小的生命，面对那么大的世界。

看着空空的茧壳，我忽然明白，有些挣扎是必须独自完成的。那个瘦弱的蚕，用尽所有力气，不是为了变成被人称赞的美丽蝴蝶，只是为了能自由地飞一次。

而我的任务，不过是见证了这一切，并在该放手时，轻轻打开了窗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