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的收音机已经很旧了。深褐色的木头外壳上布满划痕，转钮上的都磨没了。可爷爷每天都要打开它。

收音机里总是传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。有时是婉转的女声，有时是粗犷的男声，配着锣鼓家伙响。爷爷就坐在藤椅里，眯着眼睛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拍。

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听的。那些唱腔拖得老长，一句话要唱半天，根本听不懂在唱什么。我问爷爷：“这唱的什么意思呀？”

爷爷睁开眼，笑了笑：“这是《穆桂英挂帅》，女英雄呢。”他跟着收音机哼了两句，“你看她，五十三岁又出征。”

可我实在听不出哪里像英雄。倒是爷爷，听着听着，腰板就挺直了。

有一天下午，收音机突然不响了。爷爷拍了拍，转了转钮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。他叹了口气，轻轻摸着收音机的外壳，像在摸一个老朋友。

爸爸说要给他买个新的，能听几千个台的那种。爷爷摇摇头：“不一样的。”

第二天，爷爷抱着收音机出门了。我跟着他穿过三条街，找到一家很老的修理铺。老师傅戴着眼镜研究了半天，换了个小零件。收音机又响了，还是那个咿咿呀呀的唱戏声。

爷爷笑了，皱纹都舒展开来。回去的路上，他告诉我，这台收音机是奶奶当年用第一个月工资给他买的。

“你奶奶最爱听戏了。”爷爷说，“她走后，我就天天听。”

现在我明白了。爷爷听的哪里是戏，他听的是奶奶还在时的那些下午，听的是他们一起度过的时光。收音机里每一个咿呀的音符，都是他对奶奶的思念。

那台旧收音机还在爷爷屋里响着。每当戏声响起，我就知道，爷爷又在想奶奶了。有些东西旧了，破了，可里面的记忆永远都是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