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的元宵节，晚自习照常。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，像春蚕啃食桑叶。窗外的烟花偶尔炸响，没有人抬头。

班主任推门进来，手里提着塑料袋：“歇会儿，吃元宵。”塑料碗里的元宵浮在清汤中，白白胖胖的。我咬开，黑芝麻馅流出来，太甜了。同桌被烫得直吸气，大家笑起来——这是半个月来教室里第一次有笑声。

“看外面！”靠窗的同学突然说。

操场上，几个高一的学生在放孔明灯。那盏灯摇摇晃晃地升起，像笨拙的初学步者。它越过光秃的梧桐枝桠，越过教学楼顶，渐渐变成夜空中的一个光点。

“许愿啊！”不知谁喊了一声。我闭上眼，却不知该许什么愿。考个好大学？太实际。永远在一起？太天真。最后只在心里说：希望很多年后，我还能记得这一刻。

班主任靠在讲台上，看着我们：“我教书二十年，带过很多届毕业班。每年元宵节都在想，明年就不用陪你们过啦。可第二年，还是买了元宵。”她笑笑，“可能我就是舍不得吧。”

她走到窗前，指着远去的孔明灯：“你们就像那盏灯，总要往高处去。老师能做的，就是在地上看着，看你们飞得多高、多远。”

教室里很安静。我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元宵，忽然明白，有些甜是要在苦中才能尝出来的。就像这个晚上，在题海的间隙里，这碗过于甜腻的元宵，这群即将各奔东西的人，这个在操场上放灯的学弟——他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再也无法复制的元宵节。

窗外的孔明灯已不见踪影。而我们的灯，正要启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