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火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07腊月二十三,我踩着积雪回到老家。推开院门,爷爷正蹲在屋檐下劈柴,斧头落下,木屑飞溅。
“回来啦?”他头也不抬,“今晚祭灶,你守火。”
老屋的灶台比我年纪还大。爷爷把劈好的柴码进灶膛,松木、槐木、杨木,每一块都劈得大小均匀。他划燃火柴,火焰从枯叶开始蔓延,慢慢舔上细枝,最后抱住粗壮的柴火。火光映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,像给旧雕像镀了层金。
“火要空心,人要忠心。”他忽然说,用火钳在柴堆间挑出空隙。果然,原本微弱的火苗一下子蹿高了。
那个寒假,我每天傍晚都坐在灶前。看火焰如何从一缕青烟变成满膛光明,听木柴在高温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。爷爷偶尔指点:“松木旺但不耐烧,槐木硬实火稳,杨木最好引火。”他说这些时,像在介绍老友。
有次我试着添柴,手忙脚乱差点压灭火。爷爷接过火钳,轻轻一拨,火又活了。“急不得。”他说,“火有火的脾气。”
除夕夜,全家围坐灶前等年夜饭。锅里炖着肉,蒸汽顶着锅盖噗噗作响。满屋香气中,爷爷往灶膛埋进几个红薯。等春晚开始喧闹时,他扒出烤得焦黑的红薯,掰开,金黄的内瓤冒着热气。
“你太奶奶教的,”他把最甜的那块递给我,“她说灶火烤的红薯,吃了整年都暖和。”
我接过那块滚烫的甜蜜,忽然明白,这炉火烤暖的何止是食物。它烤暖了爷爷的童年,烤暖了父亲离家求学的行囊,现在又来烤暖我这个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。
离家的早晨,灶火依旧燃着。爷爷往我书包里塞进两个烤土豆:“城里冷,想家了烤烤手。”
火车启动时,我看见老屋烟囱飘出的青烟,在灰白的天际画出柔和的曲线。那炉火还在烧着,用最朴素的方式,守护着一个家族的记忆,温暖着所有从这扇门走出去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