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那年春天，班主任老陈宣布要教我们种向日葵。

教室里一阵窃窃私语。大家都觉得奇怪，高三近在眼前，怎么还浪费时间学种花？老陈只是笑笑，从讲台底下搬出个纸箱，里面装满黑乎乎的种子。“每人领一颗，”他说，“种在教室后面的空地上。”

那天的劳动课，老陈挽起袖子，亲自示范怎么松土、怎么播种。他的动作很熟练，完全不像个教了三十年语文的老师。有同学偷懒，随便把种子往土里一扔，他看见了，也不生气，只是走过去，重新把坑挖深，把种子摆正。“种子朝下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根才能扎得稳。”

接下来的日子，我们照常上课、考试、做不完的习题。偶尔有人想起后面的向日葵，跑去浇水，大多时候，我们都忘了它们的存在。

直到某个周一早晨，最早到教室的同学惊呼起来。我们跑出去看——那片空地上，齐刷刷地冒出了一片嫩绿的芽。老陈站在我们身后，还是那样淡淡地笑着：“看，生命自己会找到出路。”

向日葵一天天长高，我们也进入了最紧张的高三。它们长出粗壮的茎，展开毛茸茸的叶子，最后在顶端结出小小的花盘。奇怪的是，别的向日葵都朝着太阳转，只有我们班的这些，全都固执地朝着教室方向。

毕业后回学校取录取通知书，我又去了那片向日葵地。花已经谢了，留下一个个沉甸甸的花盘。老陈正在那里收割，看见我，招招手让我过去。

“知道为什么它们都朝着教室吗？”他问。

我摇摇头。

“因为教室的灯光，”他掰下一个花盘递给我，“从它们还是花苞的时候，你们就在教室里熬夜学习。对它们来说，教室的灯光就是它们的太阳。”

我接过那个花盘，背面已经微微发黄，籽粒饱满。原来这些向日葵和我们一样，整整一年，都把最宝贵的时光献给了那间亮着灯的教室。

“记住，”老陈拍拍我的肩，“以后不管走到哪里，都要记得寻找自己的光。”
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老陈教给我们的，从来不只是怎么种一株花。他是在告诉我们，即使在最暗的日子里，也要记得朝有光的方向生长。就像这些向日葵，即使没有太阳，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明。

很多年过去了，我书桌上始终摆着那个向日葵花盘。每当遇到困难，我都会想起老陈，想起那最后一课。他让我们种下的不是花，而是一个关于寻找和坚守的答案——这世界总有一束光，值得你永远朝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