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的生日在腊月二十三，小年夜。每年这一天，她总会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等我们。

去年冬天特别冷，老槐树的枝桠像冻僵的手指伸向天空。奶奶还是站在那儿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，围巾在风里一飘一飘的。看见我们的车，她笑了，皱纹挤在一起，像老槐树的树皮。

晚饭时，姑姑端出蛋糕。奶奶盯着蜡烛看了很久，突然说：“这是我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。”满屋子的笑声戛然而止。表妹正要唱生日歌，嘴还张着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“妈，您说什么呢！”爸爸勉强笑着。

奶奶慢慢环顾我们每一个人，目光很软，像冬天的阳光。“七十三了，够了。”她说得那么平静，好像在说“天黑了”一样自然，“你们以后好好的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
我看着她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，想起就是这双手，曾经为我剥过无数个煮鸡蛋，在我发烧时整夜贴着我的额头。现在它们安静地放在桌上，微微颤抖。

表妹突然哭起来，扑进奶奶怀里。奶奶轻轻拍着她的背：“傻孩子，人都有这一天。”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，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婴儿。

那晚的蛋糕谁也没吃。奶奶自己切了一小块，慢慢吃着，奶油沾在嘴角，她伸出舌头舔了舔，像个孩子。

第二天我们离开时，奶奶还是站在老槐树下。车开出去很远，我回头，看见她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，在苍白的冬天里，像最后一个句号。

奶奶说得对，那是她最后一个生日。春天还没来，她就走了。

现在我才明白，奶奶不是不怕死亡，她只是用最普通的方式，告诉我们最重要的事——生命有尽头，所以要好好活着。就像她总说的，饭要一口一口吃，路要一步一步走，日子要一天一天过。

那棵老槐树今年又发芽了，嫩绿嫩绿的。奶奶不在了，可春天还是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