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黄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07巷子深处那棵老槐树下,老黄总是趴在那里。
它是一条普通的土狗,黄色的毛,瘦瘦的。每天上学放学,我都能看见它。它不像邻居家那只泰迪见人就叫,也不像街角那户养的哈士奇总想往外冲。它就安静地趴着,眼睛半眯着,好像在打盹,又好像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。
老黄是这条街的“老住户”了。妈妈说,她嫁过来的时候,老黄就在。算起来,它至少活了十五年。对狗来说,这已经很老了。
它的动作越来越慢。以前我扔个包子,它还能小跑着接住。现在它只是慢慢走过去,低头嗅嗅,再缓缓吃起来。吃完后,它会抬头看我一眼,尾巴轻轻摇两下。那眼神很平静,像在说“谢谢”,又像在说“我尝不出什么味道了”。
今年春天,老黄更老了。后腿没什么力气,站起来要花很长时间。它趴着的时间越来越多,有时我从早自习到晚自习回来,它还在同一个位置,只是换了个方向。
上周五,我发现老黄不见了。槐树下空空的,只有几片落叶。
“老黄呢?”我问妈妈。
妈妈正在厨房择菜,头也没抬:“今天早上没看见,可能去别处了吧。”
周六也没有。周日也没有。
周一上学,我特意绕到树后看了看,什么都没有。那一周,每次经过那棵槐树,心里都空落落的。十五年,这条狗看着这条街从泥巴路变成水泥路,看着平房变成楼房,看着我从小不点长到比妈妈还高。它就这么消失了,连个告别都没有。
周五放学,天阴沉沉的。我低着头往家走,快到槐树时,习惯性地看了一眼——老黄回来了!
它侧躺在树根旁,很安静。我走近才发现,它已经没有了呼吸。身上没有伤痕,也没有痛苦的表情,就像睡着了。树叶轻轻落在它身上,它一动不动。
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。没有难过,也没有惊讶,只是觉得——原来是这样。它知道自己要走了,所以找个安静的地方,不打扰任何人。现在它回来了,回到它待了十五年的老地方。
爸爸和几个邻居把老黄埋在了后山。没有立碑,只是堆了几块石头做记号。
现在每天经过老槐树,树下空着。可奇怪的是,我总觉得老黄还在那里,半眯着眼睛,看着这条它守了一辈子的街。也许有些东西,走了比在的时候更让人记得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