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夜晚本该是热闹的。可如今窗外只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，偶尔传来几声汽车喇叭。我坐在书桌前，突然想起老家的池塘，想起那些再也听不到的蛙鸣。

去年清明跟爸爸回老家，村口那片水塘还在，只是水色发暗，漂着些塑料袋和泡沫饭盒。几只瘦小的青蛙蹲在岸边，叫声有气无力。堂哥说，前年上游建了化工厂，河水变浑了，青蛙一年比一年少。“你们城里人现在听不到蛙叫了吧？”他问我。我点点头。何止听不到，我连青蛙长什么样都快忘了。

爷爷知道后，那个周末特意带我去他屋后的菜园。那里有个小水洼，是他一桶一桶从井里打水蓄起来的。水洼边上，竟然蹲着两三只青蛙。“这是最后几只了，”爷爷蹲下身，“它们找不到干净地方，都到我这儿来了。”夕阳照在爷爷花白的头发上，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那天晚上，爷爷给我讲他小时候的夏天。他说那时候不用扇扇子，因为满池塘的青蛙会送来凉意。“呱呱——呱呱——”，成千上万只青蛙一起唱歌，那声音能把黑夜震得发颤。孩子们听着蛙鸣数星星，大人们摇着蒲扇话家常。可现在，爷爷叹口气，连萤火虫都看不见了。

回城前，我和爷爷一起把水洼又挖深了些。爷爷说，能救几只算几只。他往水里放了几片荷叶，那几只青蛙跳上去，鼓着腮帮子叫起来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爷爷守护的不只是几只青蛙，而是正在消失的夏天，是我们再也回不去的夜晚。

现在，我书桌上摆着爷爷送我的小青蛙陶偶。夜深人静时，我把它贴在耳边，仿佛能听到遥远池塘传来的阵阵蛙鸣。那声音穿过高楼大厦，穿过车水马龙，轻轻告诉我：有些东西一旦失去，就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