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的窗户上结着薄薄的霜。我哈了口气，在玻璃上画了个小小的太阳。同桌小凯凑过来看了看，什么也没说。我们都知道，今天不一样。

放学铃声响起时，天空开始飘下细碎的白色。不是雨，是真的雪。南方的孩子很少见到雪，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。有人伸手去接，有人仰起脸让雪花落在睫毛上。只有小凯安静地收拾书包，他的目光穿过欢呼的人群，落在窗外越来越密的雪花上。

“这是我第一次看见雪。”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小凯突然说。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这些从天而降的精灵。

我愣住了。十二岁的孩子，第一次看见雪？我想起电视里北方孩子打雪仗的画面，想起故事书里堆雪人的情节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
“那我们走慢一点吧。”我说。

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，落在他的肩头，落在他摊开的手掌里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有辆车经过，带起一阵风，雪花在空中打了个旋儿，他又停下来看了好久。

“它不像棉花，也不像盐。”他喃喃自语，“它就是雪。”

路过小公园时，我们看见滑梯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白。小凯跑过去，用手指轻轻划过那道白，然后在滑梯上写了个“雪”。迹很淡，但在深色滑梯的衬托下格外清晰。

“明天太阳出来，它就会化了吧？”他问。

我点点头。他想了想，又写了一个更大的“雪”。

回家的路今天显得特别短。到他家楼下时，他的手套已经湿了，鼻尖冻得通红，眼睛却亮晶晶的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，“你本来可以早点到家的。”

我摇摇头。看着他转身走进楼道，我突然想起什么，从地上捧起一捧干净的雪，小心地装进空水壶里。

第二天，雪果然化了。阳光照进教室，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我把水壶放在小凯桌上，里面只剩半壶水了。

“这是昨天的雪。”我说。

他打开壶盖看了看，笑了：“它变成水了。”

我们都明白，有些东西留不住。但那个下午，两个男孩在初雪里慢慢走回家的下午，会一直留在记忆里，像雪水渗进泥土，悄悄滋养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