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土里的名字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03清明前的雨把操场边的泥土打得又软又湿。我蹲下来,看着那块写着“学雷锋小组”的木牌歪斜地插在泥里,迹已经模糊。这是我们高二(3)班认领的卫生区,每个星期四下午,我们会来这里拔草、扫地。
“又是形式主义。”王磊踢开脚边的石子。他是我们班最敢说话的人。
李老师正好走过来听见了。她没生气,反而笑了:“那你们觉得,什么才不是形式主义?”
没人回答。其实我们都知道答案——好好学习,考上好大学,这才是实实在在的。至于雷锋,他更像课本里的一个符号,离我们很远。
那个星期四,雨刚停,我们照常来到卫生区。王磊在拔一丛顽固的野草时,突然“咦”了一声。他从泥里抠出个东西——是个生锈的铁皮铅笔盒。
“古董啊!”大家围过来。
铅笔盒里只有一支锈得看不出颜色的钢笔,还有张塑料膜包着的小照片。照片上是个穿旧军装的年轻人,站在拖拉机上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照片背面写着:“赠王小军同志:愿你在新农村建设中发光发热。雷锋,1962年3月。”
我们都愣住了。
“王小军……是我爷爷。”王磊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他从没说过他见过雷锋。”
李老师轻轻拿过照片,看了很久:“我查过校史,1962年春天,雷锋确实来过我们县。那时这里还是农场。”
那天放学后,王磊没直接回家。他去了爷爷家,把照片放在老人面前。
爷爷戴着老花镜,手一直在抖。“那年我十八岁,”他说,“雷锋比我还小两岁,可已经是个模范了。他手把手教我们开拖拉机,晚上就睡在工棚里。我的钢笔坏了,他连夜帮我修好……”
老人说着说着,眼泪就下来了:“他说,小军,咱们要把这片荒地变成粮仓。后来他走了,再后来就听说他牺牲了。我们几个年轻人约好,要像他那样做人。”
爷爷擦擦眼泪:“可我这辈子,就是个普通农民。”
“不普通。”王磊握住爷爷的手,“您把这片荒地变成了良田,不是吗?”
从那天起,我们的“学雷锋”变了。不再是应付差事地拔草扫地,而是真的开始留意这片土地。我们发现操场边的梧桐树是三十年前毕业生种的,发现图书馆的砖是二十年前的学长们一块块搬来的。
王磊组织大家建了个“校园记忆角”,收集老照片和老故事。越来越多的人加入,我们发现,原来雷锋离我们并不远——那个每天清晨默默打扫教学楼的大爷,那个免费给贫困生补课的老师,那个把奖学金捐给灾区的学姐……他们都是活着的雷锋。
又是一个星期四,我们站在卫生区前。那块木牌被我们重新漆过,在阳光下泛着微光。
“其实,”王磊突然说,“雷锋当年做的事,可能也就是这些小事。修修钢笔,帮老乡种地,给灾区捐点钱。只是他坚持了一辈子。”
我点点头。是啊,伟大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,它就是由无数个平凡的日子堆砌而成的。
如今,那块木牌还立在那里。每次经过,我都会想起那张从泥土里挖出来的照片,想起照片上那个笑容干净的年轻人。他让我明白,真正的榜样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像,而是和我们一样会哭会笑的普通人。只是他选择把每一件小事都做得认真,把每一份善意都坚持到底。
雷锋其实从未离开。他就在这片土地的一草一木里,在每一个愿意为他人伸出援手的普通人身上。而我们,这些十七八岁的少年,正在用自己的方式,把这个名一笔一画地写进新时代的春天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