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03

那个夏天,停电成了家常便饭。

老旧小区的线路像老人脆弱的血管,稍一负荷就彻底罢工。最初几次停电,家里还会响起几声抱怨。到后来,大家已经学会在黑暗来临的瞬间,默契地保持沉默。

父亲摸索着从抽屉深处找出那盏煤油灯。灯罩已经发黄,底座还有磕碰的痕迹。他小心地添上煤油,划亮火柴。火苗颤巍巍地亮起来,在墙上投下我们三人晃动的影子。

“这灯还是你爷爷留下的。”父亲说。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母亲借着灯光继续织毛衣,针脚时密时疏。我放下做不完的习题,第一次认真看着跳动的火苗。它那么小,却把整个屋子都填满了温暖的光。

我们开始聊天,说些白天不会说的闲话。父亲说起他小时候,整个村子只有一盏煤油灯,孩子们就围在灯下听老人讲故事。母亲说起外婆,在油灯下一针一线地缝补全家的衣服。

“那时候,天黑就是真的黑了。”父亲说,“不像现在,没了电,反而觉得天不够黑。”

我望着窗外,确实,城市的夜空总是泛着橘红色的光。没有电的夜晚,星星反而更亮了。

那段时间,停电成了我们家的特殊时刻。没有电视的嘈杂,没有手机的通知,连空调的嗡鸣都消失了。我们就在那盏煤油灯下,说着,听着,有时只是静静地坐着。

有一次,父亲突然说:“其实人不需要那么多光。”他指着煤油灯,“这么一点,就够看清彼此的脸了。”

我这才发现,在明亮的电灯下,我们各自对着发光的屏幕,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父母的脸了。煤油灯的光柔和地勾勒出他们眼角的细纹,那些纹路里藏着我不曾留心的岁月。

夏天快结束的时候,线路终于彻底修好了。电力公司的人保证,不会再轻易停电。那天晚上,家里的灯亮如白昼,所有电器重新运转起来。

可我们都有些不适应。太亮了,亮得刺眼。

父亲关掉了大灯,只留下餐桌上方那盏温和的壁灯。光线恰到好处,既明亮,又不至于掩盖彼此的表情。

现在,我偶尔会怀念那些停电的夜晚。不是怀念黑暗,而是怀念那种恰到好处的光亮——足够看清亲人的脸庞,足够让心安静下来。原来我们需要的,从来不是无尽的光明,而是那束能照亮彼此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