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搬家，我从床底拖出个铁皮盒子。打开时，灰尘在阳光里跳舞。最上面是张泛黄的画——歪扭的房子，两个火柴人手拉手，上面用铅笔写着：“我和哥哥的家。”我愣住了。这个称呼，已经多久没用了？

记忆像被撬开的罐头，味道涌了出来。

小时候，他真是我的“哥”。下雨天，他把伞全倾向我这边，自己的左肩湿透了，却笑着说“男孩不怕淋”。我被欺负时，他像只发怒的小兽冲过去，明明自己怕得发抖，还回头安慰我“别怕，哥在”。那时的“哥”，是全世界最安心的称呼。

可不知从哪天起，一切都变了。大概是我上初中，他上高中开始。我们不再分享秘密，饭桌上只剩碗筷碰撞声。他关门的声音越来越响，我的话越来越少。我们像两条交汇过的溪流，又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。我叫他名，连名带姓，生硬得像在念说明书。

直到看见这张画。

我拿着画走出房间，他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。我站了一会儿，才鼓起勇气开口：“哥，你看我找到了什么。”

他抬起头。那一瞬间，我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惊讶——像平静的湖面被石子打破。他接过画，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幼稚的线条，嘴角慢慢扬起：“你还留着这个啊。”

“那时候你非说我们家要有游泳池，”他笑起来，“我说咱连浴缸都没有，你就哭了半天。”

我也笑了。原来他都记得。

那天我们聊了很久，从童年的糗事到现在的烦恼。他说起大学的压力，我说起高中的迷茫。我们才发现，彼此都在各自的人生里跌跌撞撞地成长。

后来我常想，为什么我们曾经那么陌生？也许成长就是这样——我们忙着向前跑，却忘了回头看看那个曾经最亲近的人。我们都以为对方变了，其实谁都没变，只是忘了怎么开口。

现在，我又开始叫他“哥”了。虽然不像小时候那么自然，但每叫一次，心里的某个角落就温暖一分。原来那个能保护我的人一直都在，只是我们都被时间蒙住了眼睛。

有些称呼，一旦重新拾起，就会发现它从未失去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