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飘来芝麻糊的香味时，我正趴在桌上写作业。奶奶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刚煮好的芝麻糊：“趁热喝，你小时候最爱这个。”

我头也没抬：“放着吧，作业多。”

奶奶把碗轻轻放在桌角。那是一只印着青花的瓷碗，碗里的芝麻糊冒着热气。她站了一会儿，见我没动静，悄悄带上门出去了。

写完作业伸懒腰时，胳膊肘撞到了碗。“哐当”一声，芝麻糊洒了一桌，顺着桌沿滴到刚写完的作业本上。青花碗摔成两半，像裂开的伤口。

我气得跺脚：“谁让你放这儿的！”

奶奶小跑进来，看见满地狼藉，愣了一下：“没事没事，奶奶再给你煮。”她蹲下身，用手一片片捡起碎瓷。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碎片间移动，像秋天抖动的枯叶。

我忽然想起，五岁那年也是这只碗。我够不着桌子，奶奶就蹲着喂我。我每喝一口，她就笑一下，眼角的皱纹像绽开的花。那时我说：“奶奶煮的芝麻糊最香。”

可现在，我说了什么？

奶奶端着碎片站起来：“你先擦桌子，新的马上好。”她的背影在门口顿了顿，“碗旧了，容易碎。”

我呆站着，看着桌上那摊深色污渍。它慢慢晕开，像我心里漫开的愧疚。奶奶的手刚才是不是被划伤了？她蹲下去时，膝盖是不是又疼了？这些我都没问。

厨房传来洗锅的声音，还有奶奶轻声的咳嗽。我知道，她一定又在为我重新煮一碗，就像过去的每一天。而我，连一句“对不起”都卡在喉咙里。

那碗打翻的芝麻糊，成了我心里洗不掉的印记。有些愧疚，说不出口，却比打翻的芝麻糊更黏稠，更难以擦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