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井边的春节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02

腊月二十八,我跟着爸妈回到老家。村口的老井还在那儿,井口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。几个老人坐在井边的石凳上晒太阳,看见我们,只是点点头,又继续眯着眼打盹。

年夜饭很热闹,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。电视里放着春晚,但没人认真看。大人们聊着庄稼收成,孩子们在院子里放小烟花。我走到院子里,发现隔壁的李奶奶独自坐在老井边,手里拿着个旧铁盒。

“李奶奶,怎么不进去看电视?”我问。她摇摇头,拍拍身边的石凳让我坐下。铁盒里装的是信,用塑料袋包了好几层。“这是我儿子寄回来的,”她抽出一封,“他在广州打工,今年又不回来了。”

信很短,只说工作忙,让母亲多保重。李奶奶却反复抚摸着那几个,像在抚摸儿子的脸。她说,以前村里人都来这口井打水,早晨最热闹。她儿子小时候总趴在井边,看水里自己的倒影。

“现在家家都有自来水了,”她叹了口气,“这井就没人来了。就像我们这些老家伙,等着等着,就只剩下等了。”

正说着,她的手机响了。是她儿子发来的视频通话。李奶奶慌忙擦擦手,笨拙地按了接听。屏幕那端,她儿子一家三口挤在出租屋里,背景是陌生的城市灯光。

“妈,新年好!”隔着屏幕,声音有点失真。三岁的小孙女奶声奶气地说:“奶奶,我想你!”李奶奶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她对着手机不停地说:“好,好,奶奶也好......”

挂断电话,她小心地把手机贴在心口,像珍藏什么宝贝。然后从铁盒里拿出一张新的信纸,开始写信。她说,虽然现在能视频了,但还是想写信,“信可以摸得到,想他的时候就能拿出来看看。”

井水映着天上零星的烟花,静静地,一言不发。我突然明白,春节不只是一家人的团圆,更是千千万万个不能团圆的思念。那些守在老井边的人,守着的不只是一口井,是记忆,是牵挂,是哪怕只剩一个人也要继续的仪式。

夜深了,鞭炮声渐渐稀疏。李奶奶还坐在那里,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瘦小。老井沉默地陪伴着她,就像陪伴着这个村庄里所有等待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