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放学后，我又一次被留堂了。数学卷子上鲜红的七十八分像一道伤口，火辣辣地疼。我拖着书包慢慢走，故意绕开平时回家的大路，拐进了河堤旁那条荒废的小径。

就在那片半枯的杂草丛里，我突然看见了它们——星星点点的野菊花。它们长得真矮啊，几乎要趴在地上。花瓣是那种再普通不过的黄色，小小的，薄薄的，像用最便宜的黄纸剪出来的。风一吹，它们就跟着杂草一起摇晃，显得那么单薄，那么不起眼。

我蹲下来，仔细看最近的那一株。它的茎细得像火柴棍，却倔强地挺着。叶子边缘已经有些发黄，可中间还是绿的。最让我吃惊的是它的根——竟然是从一块破砖头和碎石的缝隙里钻出来的。那里几乎没有土，只有一些干裂的泥块。

这么艰难的地方，它怎么就开了花呢？我伸手想摘一朵，指尖碰到花瓣时却停住了。这么小的花，摘下来恐怕瞬间就蔫了吧。可它明明那么弱小，为什么还要费这么大力气开花呢？

就在这时，我看见花瓣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，像是被什么虫子咬过。但它依然开着，甚至在那道伤痕旁边，又冒出了一个更小的花苞。我突然明白了，它开花不是为了给谁看，也不是要和谁比美。它开花，只是因为它是菊花，到了秋天就要开花——哪怕只有指甲盖那么大，哪怕没有人看见。
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回头再看那片野菊花，它们还在风里轻轻摇着，安安静静的。是啊，为什么一定要做花园里被人称赞的花呢？做一朵野菊花也不错——在没人注意的角落，按照自己的节奏，该开花时就开花。

那天，我没有摘走任何一朵花。但我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在我心里悄悄扎了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