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旦前一天，奶奶从柜子里捧出那个掉了漆的木头盒子。打开时，合页发出吱呀一声，面粉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她系上那条蓝布围裙，开始和面。

“今年你自己调馅。”奶奶把韭菜推到我面前。翠绿的韭菜沾着水珠，像刚割下来的小草。我学着奶奶的样子切菜，刀刃落在案板上，发出嗒嗒嗒的声音。奶奶在一旁拌肉馅，筷子沿着盆边划圈，越来越快。

该我调馅了。我舀了一大勺盐，奶奶的手轻轻按住我：“咸了加水，淡了加盐，最后越调越多。”她捏一点盐，雪花般撒下去，“过日子也是这样。”

包饺子时，我的饺子总是躺不下去。奶奶拿起一个，手指一捏一挤，饺子就坐稳了。“你看，”她指着我的“残兵败将”，“这些站不稳的，才是咱家娃包的。”

元旦的钟声从电视里传来时，第一锅饺子出锅了。我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包的——那几个歪歪扭扭的，像喝醉了酒。咬一口，韭菜的清香立刻冒出来。“好吃！”我喊出声。奶奶眯眼笑着，眼角的皱纹像绽开的花。

热气模糊了窗户，我用手擦出一小块明净。外面的灯笼红彤彤的，像一个个小太阳。这一刻我忽然明白，元旦的新，不在日历翻过的那一页，而在奶奶教我撒盐的指尖，在我包出第一个会站立的饺子，在这满屋的香气里。原来，新年就藏在这最平常的日子里，等着我们去发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