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住在一条窄巷里。巷子窄到如果两个人推着自行车相遇，必须侧着身子才能过去。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墙，墙上爬着些枯萎的藤蔓。

巷子口住着李爷爷，他脾气很怪，总在巷子边摆几盆仙人掌。那些仙人掌长满了刺，有次我跑得太急，袖子被划了个口子。妈妈一边缝一边说：“离那些刺儿头远点。”

从此我每次路过都贴着另一边走，觉得李爷爷和他的仙人掌一样不近人情。

直到那个雨天。

放学时雨下得正大，我捂着书包往家跑。巷子更窄了——李爷爷正弯腰挪他的仙人掌。我心想，这么大的雨还顾这些破花。

正要侧身挤过去，李爷爷却直起身，把伞举到我头顶：“孩子，淋湿了要感冒的。”他自己大半个身子还在雨里。

我这才看见，他挪花盆是因为巷子边的排水沟堵了，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。他一棵一棵地把仙人掌搬到高处，裤腿全湿透了。

“这些仙人掌，”他像是自言自语，“看着扎人，可最耐旱好养。我老伴生前就喜欢。”

那一刻，我突然明白了什么。那些刺不是要伤害谁，只是它们活着的方式。

雨小了，李爷爷继续挪他的花盆。我看着他湿透的背影，第一次觉得这条窄巷其实很宽——宽到可以容下一颗装满思念的心，宽到可以让一个孩子学会理解。

从那以后，我再看见那些仙人掌，觉得它们的刺也变得柔和了。有时还能看见仙人掌开出小黄花，在阳光下格外好看。

这条巷子还是那么窄，但走在里面，心里却宽宽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