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埂上的守望者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02外公的田埂在村东头,窄窄的一条,像大地脸上的一道皱纹。他总爱蹲在那里,一蹲就是大半天。
那天放学早,我又看见他蹲在田埂上的背影。走近了,发现他正盯着一株野燕麦出神。那株燕麦长在田埂边缘,瘦瘦高高的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“外公,看什么呢?” 他缓缓转过头,眼睛眯成两条缝:“你看这麦子,长在这儿,收不进粮仓的。” “那为什么不拔掉?” “拔它干啥?”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麦穗,“它也是从土里长出来的,有它该待的地方。”
我不太明白,只觉得外公有点傻。田里的庄稼要精心伺候,这野生的东西,留着有什么用?
直到那个周末的早晨,天刚蒙蒙亮,外公就叫醒我:“走,带你看个东西。”田埂上,露水打湿了我们的裤脚。他指着那株野燕麦:“你看。”
朝阳正从东边升起,金红色的光洒在麦穗上,每一颗露珠都闪着光。更让我惊讶的是,燕麦周围,不知什么时候飞来几只麻雀,正叽叽喳喳地啄食着成熟的麦粒。
“它们认识这株麦子。”外公轻声说,“每天这个时候都来。”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。在外公眼里,这株野燕麦不是杂草,而是这片田野的一部分,是麻雀们的早餐,是这片土地生命循环中的一个环节。
后来我才知道,外公守着的不仅是田埂,更是他记忆里的那个村庄。他说,以前这样的田埂到处都是,现在越来越少了。水泥路修起来,田埂被推平,野花野草没了家。
“总得留点地方,”外公常说,“让不该长在田里的东西长长。”
现在每次回老家,我还是会先去田埂上找外公。他依然蹲在那里,像田埂本身一样,成了这片土地最忠实的守望者。而我也学会了蹲在他身边,看蚂蚁搬家,听风吹麦浪,感受那些被大多数人忽略的、简单却重要的东西。
外公没读过多少书,但他懂得最深奥的道理——有些存在,不需要理由;有些守护,不需要回报。就像那株野燕麦,它就在那里,自由地生长,安静地完成自己的使命。而外公,就在那里,安静地守护着这些“没用”的美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