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的老槐树下，原来有块青石板。夏天，村里的老人总爱坐在上面摇蒲扇。石板被磨得发亮，像涂了一层油。

去年冬天，李爷爷走了。他是石板上最常出现的面孔。他走后，那块青石板空出了一个位置。起初没人注意，直到春天，大家才发现——石板上的人少了一个。

然后是赵奶奶，跟着女儿去了城里带孙子。再是王大爷，被接到省城看病，就再没回来。石板上的空位越来越多，像衣服上掉落的纽扣。

今年暑假，我数了数，石板上只剩下三位老人。他们坐得很开，每人之间都隔着一个人的距离。那些空出来的位置长出了青苔，嫩绿嫩绿的。

“你李爷爷在的时候，最爱讲他修水库的事。”剩下的张爷爷突然说，“现在没人听这些了。”

风从空位上吹过，带着槐花的香味。可石板上再也没有从前那种热闹了。

昨天路过，我看见张爷爷一个人坐在石板上打盹。他的头一点一点的，像在跟谁打招呼。可他的左右都是空荡荡的。

那些空出来的位置，曾经坐过怎样的人呢？他们讲过什么故事，唱过什么歌，有过怎样的笑声？现在只剩下光滑的石面，和越来越密的青苔。

石板还是那块石板，只是上面的人，一个一个地，变成了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