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味在消逝中生长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02腊月二十八的晚上,我推开家门,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。母亲从厨房探出头:“回来啦?年货都备齐了,就等你爸明天回来。”
我点点头,把书包扔在沙发上。这就是过年了——和寻常周末没什么两样。没有灶王爷的画像,没有手写的春联,连鞭炮声都成了记忆里的东西。年味,大概真的淡了。
母亲让我帮忙贴春联。她从抽屉里拿出两副——一副是烫金浮雕的豪华版,另一副是红纸黑的普通款。“贴哪副?”我问。她犹豫了一下,指了指那副普通的:“还是贴这个吧,你爸就喜欢手写的这种感觉。”
我展开春联,墨迹有些褪色,但笔锋依然遒劲。“这是谁写的?”我问。母亲擦拭着相框:“你爷爷。他去世前写的最后一副春联。”
相框里是二十年前的全家福。爷爷坐在正中,穿着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那时的春节,整个家族三十多口人挤在老屋里。爷爷一定要亲手写春联,我们这些小辈就围在桌边研墨。写完后,他会指着春联一一句地教我们念:“爆竹声中一岁除,春风送暖入屠苏。”他的声音洪亮,每个都咬得很重,仿佛要把这些祝福刻进时光里。
年夜饭很简单,只有我和母亲两个人。她做了四个菜,说是“事事如意”。电视里放着春晚,但我们谁也没认真看。母亲突然说:“你爷爷在世时,最看重的就是过年。他说,人这一生就像风筝,过年就是那根线,不管飞多远,都得回来聚一聚。”
我想起爷爷去世前的那个春节。他已经很虚弱了,还是坚持要写春联。手抖得厉害,写出来的有些歪斜。他说:“现在的年味是淡了,可正因为淡了,我们才更要记得。就像这墨,越磨越浓。”
父亲在零点前赶回来了,风尘仆仆。他看见门上的春联,愣了一下,伸手轻轻抚摸那些迹。“这是你爷爷的。”他说。我们三个人站在门口,谁也没有说话。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——大概是哪个胆大的孩子偷偷放的。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年味从来不是外在的形式。当母亲执意要贴手写春联时,当年夜饭一定要凑够四个菜时,当父亲跨越千里也要在除夕夜赶回时——年味就在这些看似固执的坚持里悄悄生长。它变成了一种更内在的东西,不需要锣鼓喧天,不需要鞭炮齐鸣,它静静地流淌在我们的血液里,成为我们确认自己是谁、从哪里来的方式。
守岁到凌晨,我回到房间准备继续做题。翻开练习册时,看见扉页上不知何时被贴了一枚小小的剪纸——那是母亲剪的“金榜题名”。窗外,新年的第一缕月光照进来,温柔地落在那些细密的刻痕上。
原来,年的味道从未离开。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在每一个看似平常的瞬间里,悄悄延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