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田埂上的路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02

哥大我五岁,我们住在村子的最西头。村小学在东头,每天上学,我们要穿过一整片稻田。

夏天的田埂被太阳晒得发白,窄得像一根鞋带。哥走前面,我走后面。他不爱说话,后背挺得直直的,像田里那根用来吓唬麻雀的旧木桩。我低头看着他的脚后跟,那双总是沾着泥的旧球鞋,稳稳地踩过每一处坑洼。他不时回头瞥一眼,看我有没有跟上。要是看见我盯着水渠里的青蛙出神,他就会停下来,也不催,就那么站着,等我回过神。

那年秋天,雨特别多。田埂成了烂泥潭。我穿着新雨鞋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,鞋陷在泥里拔不出来,急得想哭。哥折返回来,在我前面蹲下:“上来。”我趴在他还不算宽厚的背上,闻到他校服上有稻草和汗水混合的味道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特别实。我听见他微微的喘气声,看见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进衣领。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,第一次显得那么长,又那么稳。

后来哥去镇上读初中,骑一辆叮当响的自行车。我还是走那条田埂,只是前面空了。我学着他的样子,看着脚下,走稳每一步。奇怪的是,他不在前面带路了,我却好像更知道该怎么走了。

去年,哥考上了县里的高中,半个月才回一次家。他不在的时候,我就一个人上学、放学。田埂已经修宽了些,铺了碎石,不再那么泥泞。可每次走到那段最窄的地方,我还是会想起他蹲下来的背影,想起他说的那声“上来”。

现在我才明白,哥从来不是在给我带路。他是在用他的脚步告诉我,路是这样走的——看着前方,踩稳脚下。就算没有人牵着你,你也要学会自己走完。

那条田埂上的路,哥陪我走了四年。而他用背影指给我的路,大概够我走一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