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出来的半条街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02这条街突然变宽了。
昨天放学时还不是这样。早晨我推着自行车经过,发现街道莫名地空旷。仔细一看,是西侧那排老房子不见了——昨天还冒着炊烟的瓦房,今天只剩下一地碎砖。
“拆得真快。”同学踢着石子说,“听说要建三十层的写楼。”
我数了数,从街头到街尾,一共少了七户人家。那家总飘出中药味的诊所,卖五毛钱一根冰棍的小卖部,还有王奶奶家的石榴树,全都消失了。王奶奶的石榴花开时,会落满半条街。
中午在食堂,隔壁班传来消息:李雯要转学了。她家就在那条街上。
“去广州,她爸爸在那边打工好几年了,这次终于凑够了钱接他们过去。”
李雯坐在我前排两年。她的马尾辫总是高高地扎着,发圈上有个小绒球。现在那个座位空着,像街上空出来的地基。
下午历史课讲到古代人口迁徙,老师让我们讨论原因。有人说战争,有人说灾荒。我想起李雯空着的座位,想起她说过,广州的学校答应免她三年学费。
放学后,我又经过那条街。推土机已经开走了,工人们在周围竖起蓝色围挡。夕阳把围挡的影子拉得很长,长得能盖住整个街区。一个老人坐在马路牙子上,望着那片空地发呆。我认得他,是原来开修车铺的张爷爷。
“都走啦。”他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对我说,“我家搬去城东的安置楼,十七层。开不了修车铺喽。”
他慢慢起身,拍拍裤子上的灰,蹒跚着走进夕阳里。
我推着车继续走。这条街确实变宽了,宽得能并排开四辆车。可我觉得它更窄了——窄得装不下那么多人的记忆,窄得留不住一棵开花的石榴树。
城市在长高,街道在变宽,而有些人必须离开。就像河水要流向大海,有些支流注定要改道。只是不知道,在新的高楼里,还会不会有人记得,这里曾经有条热闹的小街,街上有家小卖部,夏天卖五毛钱的冰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