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的下午，奶奶在厨房里剁肉馅。菜刀落在砧板上，发出咚咚的声音，像节拍器一样准。我趴在桌边看她把白菜切成丝，再切成末。她的手背上布满皱纹，可动作还是那么利索。

“来，帮奶奶和面。”她递给我一个不锈钢盆。面粉像雪花一样洒进去，加水后变成了黏糊糊的一团。我手上沾满了面糊，怎么甩也甩不掉。奶奶笑了，接过盆子三两下就把面团揉得光滑圆润。“功夫是练出来的。”她说。

包饺子时，全家人都围了过来。爸爸擀皮，擀面杖在他手里转得飞快，圆圆的皮子像雪花一样飞出来。妈妈负责包，每个饺子都挺着圆鼓鼓的肚子，整整齐齐排成队。我学着他们的样子，却包出了奇形怪状的饺子——有的像老鼠，有的像月亮。奶奶把我包的饺子单独放在一边：“这些待会煮给你吃。”

煮饺子的时候，厨房里雾气腾腾。奶奶站在锅边，用漏勺轻轻搅动。饺子在滚水里上下翻腾，像一群游泳的小白鹅。她捞起一个饺子，吹了吹，递到我嘴边：“尝尝熟了没有。”热乎乎的饺子烫得我直哈气，满嘴都是白菜和猪肉的香味。

吃年夜饭时，我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包的饺子——它们歪歪扭扭地躺在盘子里，特别显眼。奶奶却专门夹起这些丑饺子，吃得特别香。“这是咱孙子包的，”她对大家说，“最有味道。”

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，电视里春节晚会开始了。我看着桌上那些大大小小的饺子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那些完美的饺子是大人的，而这些歪歪扭扭的，才是属于我的除夕。奶奶把它们都挑出来吃，就像把整个晚上的疼爱，都包进了这些不太好看的饺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