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的最后一个下午，我捏着五块钱硬币在便利店门口转悠。硬币在手心里捂得发烫，像颗刚煮熟的鸡蛋。这笔巨款是妈妈给我买新铅笔盒的，但我早就看中了玻璃柜里那只穿着背带裤的泰迪熊。

冰柜冒着白气，泰迪熊在对我眨眼睛。我把硬币举到收银台一半，突然看见隔壁王奶奶提着酱油瓶站在太阳底下擦汗。她家的小卖部前天关门了，她说儿子生病了，要攒钱买一种很贵的药。

硬币硌得手疼。我想起王奶奶总在我放学时塞给我一颗糖，糖纸皱皱的，甜味却化得很慢。现在她的背弯得像虾米，白头发在风里抖啊抖。

我跑回冰柜前，汽水瓶身上挂着水珠。泰迪熊还是笑眯眯的，但它的笑容突然变得轻飘飘的。最后我举着两瓶橘子汽水冲出店门，冰凉的瓶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王奶奶推辞着，我的手却固执地伸着。她喝了一口，皱纹慢慢舒展开，像被熨斗烫平的旧衣服。她说：“我们小妹长大了啊。”

那一刻，我突然明白大人们常说的“长大”是什么。不是考试得了第一名，不是又长高了几厘米，而是当你把想要的东西轻轻放下，却发现手里换来了更珍贵的东西。那种感觉，比橘子汽水的甜更扎实，比攥着硬币的满足更长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