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分班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，教室里的空气像凝固的胶水。每个人都在埋头做题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明天就要分班了，这个坐了整整一年的教室，这些朝夕相处的同学，都将各奔东西。

不知是谁轻轻说了一句：“新闻说今晚有流星雨。”
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。有人抬头望向窗外，有人小声议论，但很快又低下头去——明天还有模拟考。只有后排的几个同学在传纸条，隐约能听到“天台”两个。

下课时，班长突然站起来：“想去天台看流星雨的，十分钟后集合。”

教学楼的铁门已经锁了，我们只能从废弃的音乐教室翻窗出去。小个子先爬上去，再伸手拉后面的人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衣料的摩擦声。当最后一个人成功登上天台时，不知是谁先笑了，接着大家都忍不住笑起来——像一群成功越狱的囚犯。

城市的灯光把夜空染成暗红色，星星稀疏地挂着。我们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，肩并肩靠着。

“要是没有流星怎么办？”有人问。 “那就当出来吹风。”班长说。

等待的时间里，我们聊起这一年的事：运动会上掉棒后的互相安慰，期末考前一起在走廊背书，偷偷给老师准备生日惊喜。这些平常的小事，在即将分别的夜里变得格外清晰。

“其实我挺舍不得的。”学习委员突然说，“虽然你们总是抄我作业。” “以后没人给你抄了。”有人回了一句，大家都笑了，笑声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。

就在这时，第一颗流星划破了夜空。

它不像电视里那么耀眼，只是一道银白的细线，倏地出现又消失。接着是第二颗、第三颗……它们安静地掠过，像天空偶然滴落的泪珠。

我们都不说话了，只是仰着头。有人开始许愿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对自己说话。

“希望我们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。” “希望以后还能常联系。” “希望大家……都不要变成讨厌的大人。”

流星还在坠落，一颗接一颗。我看着身边的同学们，他们的脸在夜色中模糊，但眼睛都亮晶晶的。这一刻，我突然明白了——我们和这些流星多么相似。都在这一刻划过彼此的生命，发出短暂的光，然后奔向各自的轨道。也许以后再难相遇，但这一起看流星的夜晚，会成为各自记忆里的光点。

当最后一颗流星消失在天际，东方已经泛白。我们互相搀扶着爬下天台，在楼梯口道别。

那场流星雨过去了三年，我们真的散落在了不同的城市。偶尔在班级群里，还会有人提起那个夜晚。那些流星带走了我们的愿望，却把彼此的模样永远定格在了那片夜空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