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的右嘴角有一道浅浅的疤，笑起来会微微上扬，像月牙的尖儿。

小时候，我总以为所有人的微笑都一样。直到那个雨天，同桌小雅指着照片说：“你妈妈笑起来有点特别。”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，第一次发现那道疤。回家后，我问妈妈那道疤的来历。她正在择菜，手停了一下，然后淡淡地说：“小时候摔的。”

从那天起，我开始偷偷观察妈妈的微笑。她对我笑时，眼睛弯成两条桥，可我的目光总不自觉地落在那道疤上。不知怎的，我有些害怕同学看见这道疤。

期中考试后要开家长会。那天早上，我吞吞吐吐地对妈妈说：“妈，你能不能……别笑太多？”妈妈系围裙的手顿住了，她转过头看我，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。那道疤在没笑的时候，只是一条淡淡的线。

家长会那天，妈妈穿着最体面的衣服来了。她安静地坐在我的座位上，认真地听老师讲话。偶尔和旁边的家长交谈，也只是礼貌地点头。我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酸酸的。

散会后，妈妈留下来帮老师整理桌椅。班长跑过去说：“阿姨，您真热心！”妈妈终于笑了——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，眼睛弯弯，那道疤也跟着上扬。班长愣了一下，随即回以更灿烂的笑容。

回家的路上，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妈妈突然说：“那道疤，是你三岁发烧那次留下的。”我愣住了。“你烧到四十度，我抱着你往医院跑，天黑路滑摔了一跤。你没事，我的嘴磕在石阶上。”她摸摸我的头，“缝了五针，但看到你退烧了，我觉得值得。”

我怔在原地，泪水模糊了视线。原来这道我以为不完美的弧度，是为了我而刻下的印记。

现在，我最爱看妈妈笑了。当她的右嘴角轻轻上扬，那道月牙般的疤痕就会出现。我终于明白，那不是缺陷，是爱留下的记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