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傍晚，我在小卖部门口捏着一枚五角硬币。硬币在手心里捂得发热，像颗刚煮熟的鹌鹑蛋。

冰柜里躺着最后一根绿豆棒冰，隔壁王奶奶的小孙子刚跑出去，他肯定也是冲着这个来的。我认得那根棒冰，包装纸有个小缺口，露出淡绿色的冰碴子。昨天看到时我就记住了，想着今天一定要买下它。

硬币边缘硌得手心生疼。这时候，巷子口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。是那个总穿着褪色蓝褂子的老爷爷，正费力地蹬着三轮车。汗水沿着他黝黑的脖子流下来，在衣服上画出深色的地图。

老爷爷停下车，用系在车把上的毛巾擦脸。他掏出个铝饭盒，打开只有半个馒头。他掰了一小块，就着白开水慢慢地嚼。

我低头看看手里的硬币，又抬头看看冰柜。绿豆棒冰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光。可是老爷爷喝水的样子，让我想起爷爷在地里干活累了的样子。

“小朋友，买棒冰啊？”小卖部阿姨探出头问。

我摇摇头，转身朝三轮车跑去。硬币啪嗒一声掉进老爷爷车把上的铁罐里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老爷爷愣了一下，然后朝我笑了笑，眼角的皱纹像绽开的菊花。

回家的路上，舌尖仿佛尝到了绿豆的清香，比真的吃下去还要甜。手心里空空的，却觉得比握着什么都要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