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地方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30

放学铃声响起时,我习惯性地望向靠窗的座位。那里空着,书本整齐地摞在桌角,像没人动过。这已经是小树转学的第三个月了。

我和小树从小学就是同学。他话不多,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个子瘦高,像棵还没长结实的小树苗。我们成为朋友很自然——都不爱打篮球,都喜欢在操场的双杠区消磨时间。

初一下学期,我们在学校后墙外发现了一片荒地。其实算不上荒地,只是两栋旧楼之间的空隙,长满了杂草,中间有棵歪脖子槐树。树下扔着几个水泥管,我们常坐在那里写作业,或者什么都不做,只是看着蚂蚁搬家。

那里成了我们的“老地方”。小树说,这里像世界的裂缝,躲进来就不用想数学题和排名了。他说这话时,正用树枝在泥土上画着奇怪的图案。

初二开学不久,小树告诉我他要转学了,他父母要去南方工作。消息来得很突然,就像夏天那场毫无预兆的暴雨。

他走的前一天,我们又去了老地方。那天风很大,吹得槐树叶哗哗响。小树从书包里掏出两罐可乐,易拉罐上还挂着水珠。“干杯。”他说。我们像大人那样碰杯,可乐溅出来,落在裤子上。谁都没说话,就听着风声穿过水泥管,发出呜呜的响声。

他走后,我还会偶尔去老地方。水泥管还在,槐树开始落叶了。我一个人坐在那里,总觉得少了什么。有时我会带两罐可乐,打开一罐,另一罐放在旁边。喝到一半才发现,自己做了多么傻气的事。

直到上周,我收到一个厚厚的信封。是小树寄来的,里面没有信,只有十几张画。全是老地方的画——春天的槐树刚发芽,夏天的杂草没过膝盖,秋天的落叶铺了满地,冬天的水泥管盖着薄雪。每张画右下角都写着日期,是我们每次去那里的日子。

我把这些画铺在床上,突然明白了。老地方从来不只是那片荒地,而是两个少年共同守护的小小世界。即使其中一个离开了,只要还记得,那个世界就还在。

昨天放学,我又去了一次。坐在水泥管上,我看见小树用树枝在泥地上留下的图案还在,虽然被雨水冲刷得模糊,但还能认出是个笑脸。我捡起一根树枝,在旁边画了另一个笑脸。

风还是那样吹着,槐树叶已经掉光了。我知道冬天过后,这里又会绿起来。而两个相隔千里的朋友,各自带着老地方的记忆,都在慢慢长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