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早晨，教室里和平常没什么两样。粉笔灰在阳光里打着转，值日生正慢吞吞地擦着黑板。直到班主任走进来说，等会儿有日全食，大家可以到操场上看。

我们嘻嘻哈哈地下了楼，互相借着眼罩片做的观测卡。操场上一片嘈杂，有人大声说着“不就是天黑一下嘛”，有人低头玩着手机。我举起那张深色的卡片，太阳还好好地挂在天上，像被谁咬了一小口的饼。

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操场上的吵闹声渐渐低了下去，鸟儿不再叫了，蝉鸣也停了。光线开始变软，像是黄昏提前到来。透过观测卡，我看见太阳越变越瘦，最后成了一弯极细的牙。

就在太阳完全消失的那一刻，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。不是夜晚的那种黑，天空是深蓝色的，边缘泛着诡异的橘红。操场边的路灯齐刷刷地亮了，像一个个不知所措的眼睛。我听见旁边女生轻轻吸了口气。

所有人都仰着头。那颗黑色的圆盘周围，绽放出银白色的光芒，像一朵安静燃烧的花。它就在那里，不慌不忙地亮着，不管我们这些地上的人是不是看得懂。

我突然想起物理课上学过的知识——月亮正好挡在太阳和地球之间。可书本上的示意图，远不如眼前这片夺目的黑暗来得真实。那些背过的定义，此刻都活了过来。

不知是谁先开始的，操场上响起了掌声。开始稀稀拉拉，后来连成一片。不是为了什么表演，就是觉得这个时候，应该做点什么。

然后，世界的边缘漏出一滴光。就一滴，却亮得让人想哭。光线像退潮般涌回来，越来越快。鸟儿重新开始鸣叫，仿佛刚才只是集体打了个盹。

回到教室时，黑板还是那块黑板，粉笔灰还在阳光里飘。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同桌碰碰我的胳膊：“刚才那几分钟，好像做了个梦。”

我点点头，没说话。那个黑色的太阳已经印在了心里。它告诉我，有些东西一直都在那里，只是平时太亮了，我们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