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太阳把操场晒得像块煎饼。我们几个男生躲在梧桐树荫下，玩弹珠。

小军的弹珠最漂亮，透明的玻璃里藏着彩虹。他总说，这像他爷爷从老房子废墟里捡来的。他爷爷小时候，也玩弹珠。

突然，教学楼的高音喇叭响了，不是眼保健操音乐，而是一个严肃的声音：“防空演习开始——”

我们愣住，弹珠停在土坑边。高年级学生抱着头，快速跑向地下室。老师们挥着手，表情像糊了一层浆糊。

“快走！”班长喊我们。

小军却蹲着不动，盯着那颗弹珠。他小声说：“我爷爷说，他小时候也有这种警报。真的那种。”

我们都蹲下来。远处传来模拟爆炸声，是体育老师在敲铁桶。灰尘被脚步声扬起，在阳光里乱飞。

“然后呢？”我问。

“然后，”小军的声音更低了，“爷爷的弹珠就找不到了。等警报结束，他的家也没了。”

没人说话。弹珠还在土坑边，彩虹在阳光下闪烁。我第一次觉得，这颗小珠子很重。

演习结束的铃声响了，同学们从地下室涌出，操场又热闹起来。我们几个还蹲在树下。

小军轻轻拿起弹珠，放进兜里。“不玩了，”他说，“回家。”

那天起，我明白了些东西。战争不只是书上的数、电视里的画面。它可能是爷爷找不到的弹珠，是小军紧紧捂住的口袋，是我们蹲在树荫下时，心里悄悄长大的东西。

梧桐叶子沙沙响，像在说些什么。我猜，它见过真正的警报，听过真正的哭声。而我们，只需要玩弹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