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我捏着一枚被手心捂得发烫的五毛钱硬币，在书店门口来回走了三趟。

新到的《海底两万里》就摆在橱窗最显眼的位置，湛蓝的封面像一片缩小的海。定价十五元，这是我攒了整整三个月的成果——省下早餐的白馍，收集废纸去卖，甚至帮邻居照看了两个下午的猫。可现在，还差最后五毛。

我第四次踱到店门口时，发现了它。就在排水沟的铁栅旁，一枚五毛硬币斜靠着，沾了点泥水，在夕阳下泛着羞怯的光。我的心跳突然变快了。

四下无人。我假装系鞋带，蹲下去时飞快地扫视周围。放学的人流已经过去，只有几个老太太在远处聊天。只要伸手，那本书今晚就能躺在我枕头底下。我的指尖已经感到了硬币的凉意。

可就在这时，我看见了一个小男孩。他站在街对面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，或者说，盯着我手边的地面。他衣服有点旧，但很干净，手里紧紧攥着个空塑料袋。我忽然明白了——这枚硬币，也许是他先看见的。

我们隔着一条窄街对视。谁都没有动，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。我的手悬在半空，伸出去不是，收回来也不是。

最后，我站起身，用鞋尖轻轻把硬币往沟渠方向拨了拨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。背后没有传来欢呼，也没有脚步声。我不知道他最后有没有捡起那枚硬币，也不想知道。

回到家，妈妈看我空着手，问：“钱不够？”我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那天晚上，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，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滋味。像是丢了什么，又像是得到了什么。

三个月后，我终于攒够了钱。当我再次走进书店，发现那本书还在老地方，只是封面稍微褪了点色。我付钱时，店员笑着说：“这本一直没人买，好像在等你呢。”

现在，那本书就立在我的书架上。每次看到它，我都会想起那枚躺在泥水边的五毛钱。我渐渐明白，那天我确实成功了——不是成功得到了书，而是成功拒绝了一个诱惑。我守住了比五毛钱更重要的东西，它让后来捧在手里的每一本书，都显得格外踏实。

真正的成功，有时候看起来很像失败。但它会在你心里埋下一颗种子，慢慢长成谁也偷不走的财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