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房子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30那片空地还在老地方,只是地上的粉笔印淡得快看不见了。我蹲下来,用手指描了描那个歪歪扭扭的“1”。
去年这时候,这里可热闹了。我们班的男生女生都挤在这块空地上,等着轮到自己跳。班长小军画格子最拿手,每次都用他妈妈的粉笔头,一笔一笔画得笔直。格子从1到9,最后一个半圆叫“天堂”。谁先跳到天堂,谁就是那天的王。
其实游戏简单得很——单脚跳,不能踩线,不能晃。可就是这么简单的规矩,我们玩出了千百种花样。大胖总在跳“6”的时候晃悠,每次都要伸手乱抓,把旁边看的人推得东倒西歪。小丽跳得最稳,像只猫,脚尖轻轻一点就过去了。我呢,总是在“4”那里犹豫,因为那是唯一需要转身的格子。
记得最清楚的是那次期末考试后的下午。太阳明晃晃的,把水泥地晒得发烫。我们脱了鞋,光脚跳。地面烫得脚心发痒,可谁也不肯停下。
轮到阿明跳了。他站在起点,深吸一口气,像要完成什么了不起的大事。单脚起跳,1、2、3,稳稳落地。跳到4的时候,他转了个身,衣角飘起来,露出半截晒黑的腰。5、6、7,他的影子在格子里一跳一跳的。到了8,他顿了顿——前面就是天堂了。
我们都屏住呼吸。他抬起脚,往前一跃,两只脚稳稳落在半圆里。大家欢呼起来,他站在天堂里,回头对我们笑,汗珠从额头滚下来,亮晶晶的。
后来呢?后来粉笔印淡了,我们也很少再来这片空地。初二了,作业多了,大家都说没时间。偶尔经过,看见低年级的小孩在跳,格子画得比我们那时规整多了,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今天我蹲在这里,忽然明白了——我们怀念的不是跳房子这个游戏,是那个愿意为跳到“天堂”而欢呼的下午,是那个相信九个格子就是全世界的自己。
我站起来,从兜里摸出半截粉笔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装进去的。我重新描了描那些数,从1到9,最后是那个半圆。
天堂还在老地方。只是跳进去的人,已经不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