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蝉鸣穿过十五年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30教室里的电扇有气无力地转着,窗外的蝉声一阵高过一阵。同桌用课本扇着风,小声抱怨:“这蝉吵得人心烦。”我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这些蝉要在地下等待好几年,有的甚至要等上十七年,才能破土而出,在枝头高歌一个夏天。这是生物老师上周讲过的。当时全班都在惊叹生命的奇迹,只有我想起了父亲。
父亲是个沉默的人,就像一只尚未破土的蝉。他每天早早出门,晚上带着一身汗味回来。我们之间的话很少,少得像夏天里难得的凉风。
直到那个周末的午后。
我无意中打开书房最底层的抽屉,发现了一本厚厚的相册。翻开第一页,年轻的他站在画架前,白衬衫上沾着颜料。往后翻,是各种素描和水彩——奔跑的马、雨中的街、微笑的老人。画的右下角都签着同一个名,那是父亲的名。
母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:“他曾经想当画家。”
原来,父亲也曾是艺考生,背着画架走遍大半个中国。直到爷爷病倒,他收起画笔,接过了家里的担子。这一放,就是二十年。
“他后悔吗?”我问。
母亲摇摇头:“他说,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季节。蝉在地下等待,也是为了将来的歌唱。”
那天晚上,我仔细看着父亲——鬓角已经花白,手上布满老茧,可那双曾经握画笔的眼睛,依然清澈。他注意到了我的目光,温和地问:“作业写完了?”
“爸,”我犹豫了一下,“你能教我画画吗?”
他愣了一下,眼中有光轻轻闪动,像夏夜的萤火虫。“好。”他只说了这一个。
上个周末,他真的买来了画具。我们坐在院子里,他握着我的手,一笔一笔地画着眼前的石榴树。他的手很粗糙,但动作格外轻柔。蝉在树上鸣叫,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你知道吗?”他轻声说,“蝉在土里那么久,不是为了沉默,而是在积蓄力量。等时候到了,它们就会破土而出,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唱成歌。”
我抬头看他,他正看着石榴树,目光悠远,仿佛穿过十五年的光阴,看到了另一个夏天的自己。
现在,听着窗外的蝉鸣,我不再觉得烦躁。每一声鸣叫,都是一个等待已久的故事。父亲的夏天或许迟到了,但它终究来了——在这个普通的午后,通过握着我画画的这双手,通过他依然清澈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