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黄昏特别长，长得像永远不会结束。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，连柏油路面都泛着暖光。我像往常一样骑车回家，耳机里放着英语听力。

快到十路口时，红灯亮了。我捏住刹车，单脚撑地。旁边一个穿校服的男生左右张望了一下，突然加速冲了出去。他的白衬衫在风里鼓起来，像只笨拙的鸟。

然后我听见了声音——尖锐的刹车声撕破黄昏的宁静，接着是沉闷的撞击声。时间在那一刻变得很慢，我看见那个白色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然后重重落下。

世界突然安静了。我的英语听力还在继续，耳机里的女声标准地念着：“Life is precious...”

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。我僵在自行车上，动弹不得。透过人缝，我看见一地刺眼的红，那些红色正慢慢漫开，浸染了他的白衬衫。他的书包摔在几米外，课本散了一地，最上面是本物理笔记，迹工整。

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。医护人员小心地把他抬上担架，有个女生一直在哭，她手里还握着刚买的奶茶，塑料杯被捏得变了形。

警察开始疏导交通，在地上用粉笔画线。一个老奶奶不停念叨：“就差两秒，就差两秒啊......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
绿灯亮了，我却怎么也蹬不动车子。推着车走过那个路口时，我看见血迹旁落着一支钢笔，笔帽滚在一边，笔尖还反着光。

那天之后，每次等红灯，我都会想起那件被血染红的白衬衫。其实我们每天都经过那个路口，每天都面对同样的选择——等两分钟，或者抢两秒。而那个黄昏告诉我，有些两秒，会让人永远停在十八岁。

后来我再没见过那个男生。有时我会想，如果那天他多等了两秒，现在应该和我们一样，正在为高考做最后的冲刺。他会做完那些物理题，会用完那支钢笔里的墨水，会在毕业照里笑得一脸灿烂。

可是没有如果。那个血色黄昏永远定格在那里，成为一个不会褪色的警示：在交通规则面前，从来没有侥幸这回事。生命脆弱得像清晨的露珠，而安全，就是托住露珠的那片叶子。